• 2012-04-04

    清明时节

    快一年了,今天我不能去看您,只能在这里默默想念您。

    这一年时光飞逝,没有爷爷的日子里每个人依然在自己的轨道上往前运行,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是于我而言那几天的阴雨绵绵却始终不能忘记。这一年来我也见到一些生离死别的场面,大多还算平静安详,有人失声痛哭,有人呼天抢地,也有人只是平静地红了眼圈,更有人完全无动于衷。当置身事外我也不带任何感情,就只是看着他们而已,不感到悲痛只感到对生命本身的一种震惊,在你眼下这个前两天还能与你交谈的人就这样变得冰凉、那心电图就真的变成一条直线。大概医院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你只能感受到生命离去这件事本身带给你的冲击,但走出病房阳光如此灿烂你知道世界完全没有被这个陌生人的离去而左右,就像那天走出病房回到家里看到墙上突然出现的爷爷的遗像才感到迟到而来的悲痛是这样剧烈,才开始慢慢接受这个离去的生命是自己亲人的事实。

    春节的时候去公墓看爷爷,怎奈又是飘着小雨的天气。一排一排的墓碑很整洁,很多墓前都有新插的菊花,这是寄托思念的地方吧。爷爷的墓碑上有一行留白,我意识到那是给姥姥留下的位置,突然觉得如此残忍。姥姥一直催促我们去看爷爷,可当她到了墓前却又一直低头不语,她很平静地看着那行留白,这时有一种特别坦然的眼神,是否在想念与爷爷的重逢?我会觉得这种想法有点残酷,但是不是当有一天我也变成一个白发老太就也可以坦然面对生死的界限?它可能不再是什么神秘的幻之光,就只是即将而来的最后的归宿,所以不会再有恐惧。后来我一个人在公墓一角走了一圈,大多都是子孙满堂的老人们安息在此,被子女们缅怀。偶尔可以看见一两个花季的男孩女孩,那墓碑上的照片竟笑得如此开朗,而碑上刻着的文字简直不忍心读下去,大意多是你最亲爱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希望你在那个没有我们庇护的世界里继续坚强而开心的生活下去。最让我感怀的是一个老太太的墓碑,她在照片上是这样神采奕奕,似乎是微笑注视着来看望她的子孙,她的墓志铭大概是摘自她最后写给子女们的文章里的一段话,她说她其实很想看着她的子子孙孙成长,陪伴她的家人一起欢笑、又一起走过困难,只是病魔无情...她说她希望她的儿女们好好照顾他们的父亲,让自己的孩子们养成好习惯、自由地成长,希望她爱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认认真真地生活。多么明事理的一个老太太,如此平静和安然,竟让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她的墓前湿了眼眶。这使我渐渐有些明白我们为什么舍不得爷爷离去,这纯粹是一个感情上的问题,与理智无关,可能就是我们作为被他庇护生长的儿女们需要他的陪伴,不管是困难时还是欢乐时,希望被他注视着我们每一个人的成长。其实也许爷爷现在还是在注视我们,就像每次梦到爷爷那般,他都不言语,只是在我们身边,陪伴着我们,一切都是刚刚好。

    今天北京的阳光很明亮,不似去年雨纷纷,您那边也该春暖花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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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1-12-31

    新年快乐

    转眼就是5个月过去什么也没有写过,实际上过去的4个月也确实如同失忆一般,浑浑噩噩也就过来了。回过头看到夏天基本上每个月过完都会写那么一篇,除了最后的基外,那个时候不写不是因为讨厌,反而是因为喜欢,因为在那里还改变了对基外的负面印象,只是出来以后进入妇产科有那么一阵子实在太失落而没有再去写。这里简直就像是记流水账的地方,有些很细节的东西居然被记下来了,看得出那时因为刚刚进入临床所持有的非常high的心情,现在看来觉得某些情况下好像过于兴奋了,有点傻乎乎的感觉,但是当时的新鲜感肯定是到现在这个阶段完全不能比的。终于理解一个师姐感叹我们“都是把热情献给外科的人”,当时我以为我会对每一个科室都保有这种热情,其实后来没多久就疲了,在妇儿神,除了自己实在不能培养出感情的几个科室,在其他有些甚至还觉得满有意思的地方也会觉得那种劲头是不一样了。就像一个同学后来说的,当所有转过某科的人都会觉得在这个科被打发去来来回回送病人太无聊甚至太过分,但因为这是他的第一个临床科室,所以当时听说去送病人他只感到由衷地喜悦觉得终于开始临床的事务了。我实在很同意这种心情,那时我也会因为换药拆线跑片子之类杂七杂八的事情而感到快乐,虽然在外科不能学到多少知识上的东西,但是这种没有任何目的参与临床事务也会拉近和病人之间的距离而让人觉得似乎真的成为穿白大褂的人了,比起后来在有些地方完全只是去旁听某领导讲点什么知识而从不参与临床要有趣得多,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因为这种劲头我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维护外科,不希望它被看不起,甚至还动过几次心,想着是不是考虑以后也当个什么外科医生之类,还做过两个梦,一次是梦到自己当神外总值班并且焦头烂额,一次是梦到去找心外科找导师,似乎准备以后在心外科当体外循环师。当然严肃认真地思考以后还是认清这种实习见习的欢乐并不等同于未来工作中的欢乐,那就把这些欢乐都留在这个夏天吧。

    这看似空虚的4个月真是没有什么记忆,我本努力想找点什么来说,又觉得没有什么想写下来。其实神内还是满有意思,但是有时候会很悲观,你看着那些人就算查出了病因却也无能为力,就像那个16岁小男孩因为遗传性的肌病而瘦的不成样子、走路那么费劲、甚至连笑这种表情都不会,而且他只会越来越重到那一天你就只能束手无策看他离去;就像那个17岁的小男孩因为癫痫住院,却发现满脑子都是奇怪的不能解释的病灶,我真不知道即使活检出了什么又有什么可以去治好他;就像那个刚结婚的22岁男孩突然就病成那样每天都傻乎乎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偶尔蹦出几句话就已经让他的家人兴奋不已,可是你知道他才22岁啊,又有什么未来呢;还有那个23岁的女孩,跟这个男孩同样的病,她整日在病房疯疯癫癫地嚷嚷,说为什么得病的是自己,说自己嫁不出不能生小孩了,她是疯癫的,可是这些话又多么真切,她的未来又在哪里;就像那个40来岁的妇女因为头痛住院,可是却查出了头痛是因为肺癌脑膜转移,这是什么概念她又有几个月的痛苦生命可以延续,而她真的可以接受这个事实吗。其实还有好多好多,每次查房看到这些年轻的眼睛都觉得不忍心再看他们,白大褂们在他们身边纠结于什么知识而热烈讨论,而他们的家人就充满渴望地注视,期望这次讨论可以给他们的家人带来新生,可是其实不会,生命本来就是不平等的,残忍得可以。

    嗯,新年又要来到,想起去年的有些心愿尚未实现,明年还得继续努力。马上该进内科了,虽然对即将如约而至的清苦的生活感到有些恐惧,但同时也有好多期待,所以要好好睡觉,积极转科。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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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1-07-31

    十三年

    昨天和路过北京的爸妈在东直门见了一面。是的,我差点忘记了,这是一个承载着很多美妙回忆的地方。

    正要过马路的时候妈妈突然说,东直门,是不是我们以前来过的地方?是呀,已经十三年过去了,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十岁的、每天扎两个小辫的小姑娘。那时爸爸在北京常住过一阵,我和妈妈就在那个夏天在北京呆了一段时间,就在此地,就在东直门。而我们停下的地方,斑马线的前方,往后看甚至可以看到那时租住的房屋,我觉得一定是它,虽然四周已经新建了太多高楼,但我还是可以认出它,从那间房的窗户看下去可以看到一个别墅区。那种感觉很奇特,还是我们三人,还是在骄阳似火的夏天,一起仰望十三年前的那栋房子,禁不住让人有些眩晕。我可以轻易想起那个时候很多朦朦胧胧的场景,清晨或天黑以后路过附近的领事馆,那些领事馆藏在树后,安静而神秘;散步到工人体育馆附近乘凉,经常去吃一家叫做“为人民服务”的餐厅,在燕莎商场喝过一杯升腾着二氧化碳的饮料,坐过十块钱的面的,过马路时风把妈妈的草帽吹飞,雨后跳过地上的水坑,幻想长大以后的生活;玫瑰香的清香,青柠檬冰棍的酸涩,日本糖的甜蜜,坐环线地铁的欣喜,第一次吃“星期五”的傻气...一段充满庇护的岁月,这么具体而细微的点点滴滴都没有遗漏。两三年前因为某些原因再次路过这里,走过安静地就像睡着了似的领事馆区,心里淡淡泛起这些不连贯的影像片段,感到一种与世隔绝一般的安心。

    那个时候常常想象未来的事情,却不能预料到十三年后的自己在浮躁中抄病历,更不能预料当时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经历却被深情记忆、被未来当作某种珍宝。而今已经没有料想未来的勇气,甚至每一天都没有什么期待,就像是在等待事情发生再去接受,被掏空一般经历着全新的故事,说着一些本非所想的话。真羡慕小时候的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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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很遗憾这次月末没有想象中的留恋。因为下一个科又是基外,所以一开始我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留恋心外而不想去基外,以为我会跟整体氛围柔和的心外相处甚欢,甚至以为我会喜欢“血管外1个月、心外1个月,然后就不用转基外”这样的幻想。而事实是我确实希望能在血管外多呆一阵子,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心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想再回基外。

    心外的主任在这两周之中就没有露过面,他下面的两位副教授各自带着1个组,这两位老师倒是非常温柔,各自都展现出让我尊敬的人格魅力,尤其是我跟的那个组的领导Z老师,算得上是目前为止经过接触以后我最喜欢的医生了,可惜的是1周以后他就休假去了,不甚合拍的生活从此展开。第1周因为Z老师的存在而幸福无比,他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医生了,领导个子挺高,话不多,非常温柔,对病人很好,又有责任心又有安全感。查房的时候他会亲自给病人吸痰,那个病人是个老奶奶,每次给吸完痰都被感动地非要拉着Z老师的手情绪激动地唠叨一阵;病房里有个先心病的小宝宝,是个孤儿,每天就由一个护工带着,我看到办公室的角落贴着她的欠款已经超过十万了,但是Z老师对她还是非常好,每天都会亲自换药,捏着她的小脸逗她,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言细语地说我们等会儿再来看她吧让她多睡一会儿。他总是会亲自给一部分伤口比较麻烦的病人换药,不厌其烦地跟他们解释病情。并且他会记得带着我,在一开始我那年轻的老大根本就不管我的时候我基本上是尾随Z老师行动的。查房的时候他会给我讲什么是术后重点的监测项目,为什么要监测,该怎么去判断。他会亲自带着我教我换药,做很多住院医做的事情。他去别的科会诊也会叫上我,然后很细致地讲解会诊的要点,怎么查体,怎么跟病人家属交流。这两周因为主任不在的原因,我们组就只有唯一一台手术,在心外算是不大的手术,但毕竟是开胸的,所以当Z老师让我刷手上台的时候我简直激动昏了,怎么样也不能想到能在心外上手术呀,就像第一次在神外上手术一样的很雀跃。虽然在台上并不能帮上很多忙,但是可以看得更清楚,加上老师会边做边讲,还是能有不少收获。最后关胸时他还手把手地教我剪线、剪钢丝、打结,虽然都是很基本的操作,在别的科可能也没什么人教你就直接做了,但他还是非常耐心细致,做得不好的时候他会剪掉让我重做。每天下课回病房,总能看见Z老师一言不发地坐在会议室的一个角落安静地阅读文献,然后写点什么,非常平和。领导去休假以后,本来不怎么管我的老大开始承担起带我还得带组的艰巨任务,那几天虽然我们组已经只剩我们两个人,但对于我而言还算过得去。真正让我觉得开始低落的是因为组里面另一个主治回来了,我大概一直没有调整好心态吧,这个主治完全不理人,不管是查房还是换药,他就只跟老大说话,似乎我完全就是空气,想起我的时候就是跑腿的时候,而老大也开始不理人了,他就整天围着主治转,跟他说话也不怎么有回应,我不知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我并不是不愿意跑腿,有些出苦力而不讨好的事情我明白我必须去做,虽然很无聊但也是保证整个医疗过程不掉线的一个环节。但这种感觉让我不想呆着科里,你就变成一块木头,他们做任何事情都是不需要你的,直接都无视你更不要说跟你讲什么了,我不知道呆在科里还有什么意义。这样情绪低落的两三天里,最高兴的一件事居然是在病房碰到血管外的老大来会诊。我倒一直觉得血管外N老大骨子里其实有点冷,但他确实很爱笑,所以当看到满面笑容的温柔老大时真觉得想跟着回血管外去算了。之前的印象是血管外很有钱,所以以为他们科会相对比较俗气不讨人喜欢,结果转到现在反而血管外成为最喜欢的科室了,至少我们组非常和谐、节奏很稳、挺有意思,加上手术比神外简单,综合起来甚至要超过对神外的喜欢程度了。

    在心外还见过一台急诊手术,是另一个组做的。这个病人很年轻,病却非常重,是从普内科转过来做急诊手术的。那天那个组的领导L老师非常着急,真的,平时他也是一个柔和的人,那天在手术室却都要歇斯底里了,我想他也是为这个病人而着急。那天手术从晚上七点一直做到第二天早上三点,后来在ICU躺了1天发现还有问题就又在周末重新上台再次手术。这个病人又是开放性结核又是丙肝的,但为了挽救他年轻的生命我觉得L老师、M老师他们已经做得够多的了,亲自护理他,到处请多科会诊,就是为了让他能够活着、活得相对更好。但是有一天这个病人的家属却在病房的走廊大骂M老师,说他没有医德,不管病人死活。我觉得非常寒心,当时病人家属求着医生要救命,这个病人术后是出现了截瘫,但是这并不是事故,当时手术医生都很清楚,也肯定跟家属谈过这一点,只是为了救命不可以兼顾这一点,那个时候大家为了救活他而达成一致,现在手术结束了,家属却开始翻脸不认人,虽然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因为有些时候活着是有可能比死去更加痛苦,可是这是你们当时的选择,求生也是一种本能,你们不可能轻易放弃抢救即使情况危重,可为什么不能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在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时候,为什么最先想到的还是指责还是觉得我们要害了你们?如果我们不想救当时就可以选择不手术,放你们走,为什么我们已经尽全力拼命救了你们结果你们却还来说这种话?L老师和M老师都很温柔而坚定,没有跟家属争论,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第二天仍然辛辛苦苦地为病人换药、焦虑、和各科讨论下一步方案,他们一开始决定要给这个病人手术应该也就选择了承受其带来的各种后果,包括现在这种情况。平常话不多的住院医师兄跟我讲起这些事就变成了话痨,义愤填膺,我也为他们感到非常委屈,但也许这就是老师们跟我们这样的菜鸟的区别,不完全在于医疗专业上的差距,更在于他们的心智和为人。希望这件事能有相对更好的结局,希望病人出院时可以恢复得相对更健康,希望老师们不用再这么焦头烂额。

    虽然是基外,但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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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1-07-16

    毕业季

    早上等车去西院,看到03级师兄师姐穿着红色的博士服去九号院参加毕业典礼。当时因为夜里刚刚狂风暴雨而天空阴沉,有夏天难得的凉爽,也有一种粘稠的怀念感混杂其中。他们表情淡然安静,没有自得没有过于兴奋或是过于难过和不舍,那种沉稳的气质大概是有阅历的人自然表现出的风貌。我羡慕地看着他们,想到1个多月前刚刚进科时被几个师兄师姐指点江山那会儿的感激,又想到2年多以前师兄领着我在手术室的那个充满神往的上午,更远的还有作为清华新生回来参观也是被他们带领,而转眼他们就经历完这8年要散落天涯真正开始新的生活。高一的夏天也曾经和高中的好友一起羡慕地看着04级的师兄师姐挥汗如雨地准备高考、毕业,记得他们当时的校服是蓝色的衬衣,跟我们傻气的运动装不同而显得非常稳重,那个时候可能更多是羡慕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相对成熟的感觉,希望自己也快些成长。而今羡慕的是他们波澜不惊的眼神,这时候已经做好所有抉择,可能包括事业、亲情、爱情,然后他们就要奋力投入进去,从现在开始即将拥有更独立的生活,很多事必须自己定夺不再有借口依赖身边的任何人。这种羡慕随之带来一种恐惧,之前一直借口8年时间很长而不愿意去考虑的事情必须被提上议程,之前一直被师兄师姐所照顾的我们已经成为一拨又一拨后来人的师兄师姐,越来越多的事情需要你担待责任、独立选择,而不是完全不加顾虑地去依赖。同行的同学说那场暴雨好应景,是啊,就像是一场告别,告别过去的似乎冗长却又转瞬即逝的8年,虽然第二天并没有彩虹和万丈的阳光,只是平平淡淡地继续新的一天、融入新的起点。

    而我在今天又要告别血管外,能再次有舍不得的感觉也许是一种幸运,可能记叙这些事情显得烦琐而平庸,每天每天也就围绕这些杂碎睁眼见闭眼还会梦见,但这些密密麻麻的琐屑可能仍旧会在某天引起自己的会心一笑。这半个月似乎有些短暂,所在的组在科里显得略孤僻和低调,但越相处却觉得越和谐。领头的副教授是大师兄,是我们组唯一话还比较多的人,是个可以活跃气氛的人;主治是个冷面帅哥,话不多,一开始觉得他像冰山一般难以接近,其实他也喜欢讲冷笑话,就看你能不能理解了;老大是娃娃脸住院医,话也不多,很温柔也很爱笑,总是一个人在别人都不笑的时候一个人自娱自乐笑得咯咯咯的,说话的时候也喜欢笑,我总觉得他和之前的两个老大很不一样,说不出为什么,可能之前的两个老大都是仿佛长辈一样的存在,而跟他说话即使有相当的距离感却也忍不住边说边跟他一起笑;组里还有一位进修医生老D,人很稳重,老大不在的时候我就跟着他问他问题。早上查房是一段欢乐时光,一个玩笑、一个组里人才知道的典故或者一次病例分析,都会让大家笑翻,真是其乐融融。比如大家围在一起摸脉,老D每次都说“打手了!”,这个词就会让大家笑一阵,而我每次都摸不到,老D就会诉苦一般地对领导说“你们摸摸,都打手了,她却每次都摸不到”,不过两位领导手感似乎也没有老D好,总要纠结地自言自语“我要用心去体会呀”,于是大家又笑了。这种幽默很冷,不过身在其中还是能觉得温馨。大师兄对病人非常非常好,那天一个病人冲他抱怨,他却低着头听完病人发火,然后笑意盈盈地劝他,还把他扶起来坐好,把病人饭盒里的馒头亲自递上前去;另一个老奶奶对病情非常焦虑,每天都问相同的问题,大师兄也不会急,而是一遍一遍地跟她解释。上手术也是一个和谐的过程,一般我们组的病人做手术,手术间也就我们5个人,上台3-4个人,剩下的人在台下看或是帮忙,紧张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过多的话或者严肃地讨论下处理方案,轻松一点的时候他们喜欢聊时事,发表看法,讲冷笑话。大师兄在手术间简直就是负责搞笑的,他的幽默很温和,可是他的语调、表情和举止都非常有爱,我总是可以闷头笑很久。大概是他动作很大,常常他的眼镜都歪得不成样子了,头发也从帽子里钻出来,自己还全然不觉,每次都要被护士姐姐说成是“鬼子进村了”他才会无辜地抱起手肘说快点给我整理一下仪容。而冷面领导在台上是非常冷酷的,因为他很仔细,总要认真地确认后才会进行下一步,他会讲一些冷笑话但自己面无表情,有时也会因大师兄的玩笑话而哈哈大笑。做介入的时候每次做完都要造影,就会看到之前狭窄的血管已经扩张,血流非常顺利地灌注入血管,这时台下的人就会鼓掌说“非常好啊”之类鼓励的话,第一次看到他们鼓掌来相互鼓励时我有些惊讶,不过非常喜欢这样的瞬间,氛围是那么风平浪静,略带点欣喜的色彩。有一天连做3台手术到晚上9点过,于是冷面帅哥开车送我们几个回家,他们在车上讨论最后那个病人的处理方式和他们过去遇到的某些病例,我看着窗外平静的故宫护城河倒是有些走神,结束工作的有些疲惫却又很清新的夜晚。其实也并不是说在这里的所有时光都是那么愉快,总还是有挫败感的时候,不过这种令人喜欢的氛围还是提醒人记住的是你希望怀念的部分吧。而这种感觉让我觉得似乎暂时有勇气可以有所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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